第(1/3)页 国一院,心血管外科副主任办公室。 百叶窗死死挡着早晨的阳光。办公桌上的空气净化器发出低沉的"嗡嗡"声。 徐海波坐在宽大的皮椅里。 烟灰缸里横七竖八碾着六七个熄灭的烟头。面前的高清显示器上,正循环播放从CSICU拷贝出来的那段超声解频影像——500帧慢动作,黑白。机器的主板烧了,但是存储还在。徐海波特意把这段录像拷贝了出来。 画面里。 那根多出0.5毫米的黑色编织缝线,在机械瓣膜闭合的缝隙处,像一条疯狂的钢鞭,抽打、切碎着涌过的红细胞暗流。 "啪。" 徐海波握着鼠标的右手,重重砸在桌垫上。 那晚签下的那份《重大不良医疗事件上报单》,意味着他不仅丢了三个月的奖金,年底的国自然重点项目也彻底报销。 但这些惩罚,比起他盯着屏幕时后背渗出的那层细密冷汗,根本不值一提。 这是一台他主刀的二次开胸换瓣术。 缝合最后一道瓣环时,他的手因为连续站台七小时,产生了一丝肉眼无法捕捉的微颤。那把进口的显微精细剪,在剪断缝线时,偏离了绝对切线0.5毫米。 这个在普外科连脂肪液化都算不上的误差,在左心室每分钟120次高压血流的冲刷下,变成了一台把病人肾脏逼到衰竭的绞肉机。 如果不是CRIT那个穿橘马甲的疯子,发现物理切割这个问题,再用腺苷把心脏生生逼停三秒,最后配合楚锋用射频导管在盲区里把那根线头气化—— 他今天就不是坐在这里看录像,而是坐在医调委的听证席上面对家属的控告。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。 心外住院总拿着一份蓝色的排班夹推门进来,闻到满屋的烟味,脚步顿了一下。 "徐主任。"住院总把夹子递过去,声音很轻,"下周二那台复杂主动脉全弓置换——孙氏手术。一助还是排小刘,二助加个进修生,体外循环老张盯台。您看可以吗?" 徐海波没有看住院总。 他拿过排班表,视线落在上面密密麻麻的医生名单上。 孙氏手术。心外科皇冠上的明珠。要在深度低温停循环、大脑几乎断血的极限状态下,把整个主动脉弓像换水管一样全部置换为人工血管。 只要缝合处有一丝肉眼不可见的内膜撕裂,哪怕混进一粒微小的气栓——恢复循环的瞬间,高压血流就会把患者的脑子或胸腔炸成废墟。 昨天之前,他有绝对的自信靠这双手碾压过去。 但现在,显示器上那根0.5毫米的残线,像一根针扎在他的视网膜上。 徐海波拔出胸前口袋里的金尖钢笔。 笔尖落在蓝色的排班表上。 他重重地在小刘和进修生的名字上各划了一道黑线。底层纸张纤维被划破。 然后,在"监护与特需备勤"那一栏的空白处—— 徐海波写下了几个大写字母和一个名字。 【CRIT:林述。】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