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卷:故人来信-《残唐梦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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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也不知道,这个人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。

    她知道的时候,已经离不开他了。

    那天早上,沈墨起来的时候,发现柴守玉已经做好早饭了。她坐在灶台边,看着火发呆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
    柴守玉摇摇头:“没事。做了个梦。”

    沈墨问:“什么梦?”

    柴守玉说:“梦见小时候的事。”

    沈墨沉默了一下,走过去,坐在她身边。他握住她的手,说:“都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柴守玉点头:“我知道。但有时候还是会梦到。”

    沈墨说: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
    柴守玉看着他,忽然问:“老头子,你说,咱们这辈子,值不值?”

    沈墨笑了:“怎么又问这个?”

    柴守玉说:“就是想问。”

    沈墨想了想,说:“值。有你,有阿宁阿念,有这个小院。够了。”

    柴守玉靠在他肩上,说:“我也是。”

    灶里的火噼噼啪啪地响着。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柴守玉忽然说:“老头子,我想去汴梁。”

    沈墨愣住了:“去汴梁干什么?”

    柴守玉说:“看阿宁。看他过得好不好。”

    沈墨沉默了。他知道柴守玉想阿宁了。阿宁去汴梁快一年了,只来过几封信,信里只说一切都好。但柴守玉不放心。她想去看看。

    “你一个人去?”沈墨问。

    柴守玉说:“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沈墨摇头:“我不去。”

    柴守玉看着他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沈墨说:“我不想离开这里。”

    柴守玉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那我自己去。”

    沈墨看着她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。他知道柴守玉的脾气,她说去就一定会去。她这辈子都是这样——认定了的事,谁也拦不住。

    “我陪你去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柴守玉看着他,眼睛亮了一下:“真的?”

    沈墨点头:“真的。”

    柴守玉笑了。那笑容,像很多年前在晋阳城里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一样。

    第5章 汴梁行

    建隆二年,春。

    沈墨和柴守玉下山了。

    这是沈墨二十多年来第一次离开这座山。他站在山脚下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院,心里忽然有些舍不得。那个院子很小,很破,但他在那里住了二十多年,有了感情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柴守玉说。

    沈墨点点头,转过身,跟着她往前走。

    从山里到汴梁,要走十几天。他们走得不快,一天走几十里路,晚上找客栈住下。沈墨的膝盖不好,走多了就疼,柴守玉就扶着他,慢慢地走。

    路上经过了许多村庄。有些村庄很热闹,人声鼎沸;有些村庄很冷清,只剩下老人和孩子。沈墨看着那些村庄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他知道,那些冷清的村庄,是因为打仗,男人都被抓走了,或者死了。

    走了十几天,汴梁终于到了。

    沈墨站在城门口,看着那座巍峨的城墙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这座城,他来过。很多年前,他来过。那时候它叫汴州,是后梁的国都。现在它叫汴梁,是大宋的国都。

    城里很热闹。街道宽阔,两旁店铺林立,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。沈墨看着这一切,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现代——当然不是,但那种繁华的感觉,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。

    柴守玉拉着他,穿过了几条街,找到了阿宁的铺子。

    铺子在城东,不大,但收拾得很整齐。门口挂着招牌,上面写着“阿宁杂货”。沈墨看着那四个字,心里忽然有些骄傲。他儿子写的字,比他写的好看多了。

    阿宁正在铺子里招呼客人。他看见沈墨和柴守玉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    “爹!娘!你们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柴守玉走过去,抱住他:“来看看你。你瘦了。”

    阿宁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娘,我没瘦。是你们想多了。”

    沈墨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,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阿宁关了铺子,带他们回家。他娶了个媳妇,是汴梁本地人,姓王,长得不算好看,但很能干。他们有个儿子,才一岁多,刚会走路,摇摇晃晃的,像个小鸭子。

    柴守玉抱着孙子,不肯放手。沈墨坐在旁边,看着他们,心里忽然觉得很满足。

    阿宁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爹。”他说,“你别走了。就在汴梁住下吧。”

    沈墨摇头:“我不习惯。”

    阿宁说:“住久了就习惯了。”

    沈墨还是摇头:“你娘也不习惯。山里的日子,才是我们的日子。”

    阿宁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爹,你是不是怕什么?”

    沈墨看着他,问:“怕什么?”

    阿宁说:“怕外面的事。怕打仗,怕死人,怕那些你知道的事。”

    沈墨心里一惊。他看着阿宁,这个儿子,从来话不多,但什么都看在眼里。

    “我不怕。”沈墨说,“我只是不喜欢。”

    阿宁点头:“我懂了。”

    那天晚上,沈墨和柴守玉住在阿宁家里。床很软,被子很暖,但沈墨睡不着。他听着窗外的声音——有狗叫,有孩子的哭声,有远处传来的更鼓声。这座城很热闹,但他不习惯。

    柴守玉也睡不着。她翻了个身,面对着他。

    “老头子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明天去看阿念?”

    沈墨点头:“好。”

    阿念嫁到汴梁城外的一个镇子上,嫁了个做布匹生意的后生。沈墨没见过那个后生,只听说人不错,对阿念好。

    第二天,他们去看阿念。

    阿念看见他们,高兴得哭了。她抱着柴守玉,说:“娘,我想死你了。”然后又抱着沈墨,说:“爹,你瘦了。”

    沈墨笑着说:“我没瘦。是你想多了。”

    阿念的女儿已经三岁了,扎着两个小辫子,眼睛大大的,像阿念小时候。她怯生生地看着沈墨,不敢说话。沈墨蹲下来,从怀里掏出一颗糖,递给她。她犹豫了一下,接过去,塞进嘴里,然后笑了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他们住在阿念家里。沈墨坐在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月亮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。

    那时候阿念还小,坐在他腿上,听他说故事。他说了很多故事,有些是真的,有些是编的。阿念每次都听得入神,然后说:“爹,再讲一个。”

    现在阿念有自己的孩子了。她的孩子也会听故事。但讲的不是他的故事。

    柴守玉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想什么呢?”她问。

    沈墨说:“想以前的事。”

    柴守玉靠在他肩上,说:“以前的事,都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沈墨点头:“是啊。都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他们在汴梁住了半个月。看了阿宁,看了阿念,看了孙子孙女。柴守玉很高兴,整天抱着孙子不撒手。沈墨也很高兴,但他心里始终有一个声音在说:该回去了。

    半个月后,他们告辞了。

    阿宁送他们到城门口。他站在城门口,看着他们,眼眶有些红。

    “爹,娘,你们多保重。”

    沈墨点头:“你也保重。”

    柴守玉走过去,抱了抱他,说:“好好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阿宁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们转身走了。走出很远,沈墨回头看了一眼。阿宁还站在城门口,望着他们。他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视线里。

    柴守玉没有说话。她只是握着沈墨的手,紧紧地握着。

    走了十几里路,柴守玉忽然说:“老头子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阿宁长大了。”

    沈墨笑了:“他都二十六了,当然长大了。”

    柴守玉也笑了:“是啊。都二十六了。”

    他们继续走。山路很长,但没关系。他们有的是时间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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