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实话?”石齐宗对拿麻绳的特务淡淡说:“你们帮他想一想。仔细点。” 特务举起另一根浸透海水的粗麻绳,用绳子粗糙坚硬的表面,在胡德旭脸和脖子上用力地地来回磨,盐水渍进刚磨破的皮肉,磨得火辣辣刺痛,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,疼得胡德旭浑身剧烈颤抖。 “到底看见过谁?”石齐宗继续问。 “没……没有!真的没有!” 胡德旭感觉意识开始模糊。死了就解脱了,死了就什么都不用怕了。可家里还有老娘,就他这么一个儿子。自己死了,老娘怎么办?谁给她养老送终?谁给她一口饭? “看见过谁?” “王……王……” “谁?大声点!” “王辅弼!王副总指挥!”胡德旭用尽最后力气,“我远远看见的,在收容所外面,我认得!他当时也被看着……长官,饶了我吧,我说了,我都说了……” 王辅弼。 石齐宗眼中精光一闪。果然是他。四十五师的旧人,一江山岛突击第四大队大队长兼副总指挥。胡德旭的供词,证实了他最关键的猜测。 “除了他,还有谁?同一个收容点,或者别的地方,还见过四十五师别的军官吗?” 胡德旭虚弱地摇头:“真没有了,就看见他一个……长官,饶命……” 石齐宗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了。胡德旭能记得王辅弼这道疤和大致的场合,已经是意外收获。 他站起身,对特务说:“给他简单处理一下伤口,别感染死了。送回原单位,就说问完话了,没什么大问题,让他好好守岛。” 两个特务上前解开绳子。胡德旭软倒在地,像一摊烂泥。他们把他拖到一旁,从急救包里拿出碘酒和纱布,草草处理伤口。碘酒刺激伤口时,胡德旭疼得又抽搐一下,已经发不出声了。 石齐宗不再看胡德旭,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出山洞。王辅弼被俘过,隐瞒历史,混到副指挥的位置。这本身就够可疑。而且,胡德旭的供词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切入点和把柄。 但他不打算现在就动王辅弼。打草惊蛇,不如放长线钓大鱼。他要看看,这条藏在水下的鱼,到底多大,还连着谁。王辅弼如果真是共谍,他总要传情报,总要和上线联系。那个上线,很可能就在岛上,甚至就在指挥层里。 他回头看一眼阴森的山洞入口,胡德旭微弱的呻吟隐约可闻。 他对跟在身后的曹广福低声吩咐:“派两个机灵点的生面孔,从今天起,给我盯死王辅弼。他一举一动,见了谁,说了什么,去了哪里,我都要知道。绝不能让他察觉到。明白了吗?” “明白了,处长。” “另外,通知我们之前在岛上安插的眼线,也要留意王辅弼动向,尤其有没有异常通信,或者试图离岛。”石齐宗又补充了一句,“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能惊动他。表面上一切按老样子,该客气客气,该汇报汇报。” “是。” 石齐宗眯眼望向远处起伏的海面。 胡德旭的供词像一把钥匙,打开一扇通往更黑更深处的门。王辅弼这条鱼已经浮出水面。现在要做的,就是耐心等。等他动,等他去联系那条藏在更深水底、可能更大的鱼。 一张无形的网,正在这波涛汹涌的海岛周围慢慢收紧。网眼细密,猎物已入其中而不自知。收网的人,是他石齐宗。只是他现在还不急着拉绳,他要等那条更大的鱼游进来。 这个夜晚,一江山岛上有两个人注定无眠。 一个是胡德旭,被恐惧和疼痛折磨得奄奄一息。他躺在潮湿的坑道里,睁眼望着黑暗,不知道明天等自己的是什么。 另一个是王辅弼。他此刻还不知道,自己已成了猎物,正被人用最精细的方式观察、分析、等待。 而在台北,此时余则成正坐在仁爱路十四号家里的客厅。 他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琢磨石齐宗突然盯上一江山军官的历史问题,不会没来由。是听见什么风声了?还是单纯职业性怀疑、抢功心切? 情报工作就这样。很多时候你只能看到对手露出水面的部分动作,真正致命的杀招都藏在水下。 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:石齐宗的网,已经开始收了。 石齐宗这头猎犬鼻子太灵。 而他,必须比对方更快,更稳。 第(3/3)页